文｜木乔

编｜南破

拉齐尼·巴依卡，出身于新疆塔吉克族的一个戍边世家，从他的祖父那一代起，便肩负着守护祖国边疆红其拉甫的重任。

回顾拉齐尼的一生：年少时便随父亲学习巡边技能，成年后毫不犹豫地参军服役，退伍后又从父亲手中接过巡边的职责。他将全部生命奉献给了祖国，然而在救助冰湖中落水的儿童时，他的生命却定格在了41岁。

让我们一起缅怀这位托举生命的戍边英雄——拉齐尼·巴依卡的动人故事。

红其拉甫，位于我国最西端帕米尔高原上的红其拉甫山口，平均海拔高达4700米，常年遭受7级以上的强风吹袭，山峰上常年积雪不化，是我国海拔最高的陆地边境口岸。正是在这里，拉齐尼一家三代人坚守着护边的使命。

有人说，红其拉甫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，崎岖的山路狭窄地盘踞在陡峭的悬崖边缘，某些路段甚至覆盖着坚硬的冰层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高海拔带来的呼吸困难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人们这里生活的艰辛，生活在这里不仅需要强健的体魄，更需要钢铁般的意志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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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季虽是“世界屋脊”最温暖的季节，但即便如此，放眼望去的红其拉甫依旧被厚厚的冰雪覆盖，银装素裹，宛如冰雪王国。

1949年12月，新中国刚成立，红其拉甫边防连也随之组建。边防战士们驻扎在帕米尔高原冰冷刺骨的雪窝中，肩负守卫祖国边疆的神圣使命。

红其拉甫巡逻路线中有条名为吾甫浪沟的地段，地形极其险峻。每次巡逻，都需翻越8座海拔超过5000米的雪山，涉过80余条寒冷刺骨的冰河，还常遭遇雪崩和泥石流等自然灾害。这条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考验。

初来乍到的边防兵对这片地形极为陌生，若要顺利完成巡边任务，必得依靠经验丰富的塔吉克族向导。正是在此时，拉齐尼的祖父凯利迪·别克主动请缨：“让我来为边防战士们做向导！”他义务担任向导长达23年之久。

1972年，祖父因年事已高无法继续巡边，将这份重任传给了拉齐尼的父亲巴依卡。巴依卡继续在这条冰雪之路上跋涉了32个年头，翻山越岭，涉水过河。

2004年，鬓发已白的巴依卡将巡边任务交给了刚从军队退役的儿子拉齐尼。

巴依卡常说：“没有祖国的界碑，哪里还有我们的牛羊？守边是我们的天职。”拉齐尼从小在祖父和父亲的榜样影响下成长，接过责任后骄傲地表示：“我要守边40年，为祖国尽忠。”

从那时起，拉齐尼开始了家族第三代的巡边生涯。他曾多次说：“这一辈子，我要做一名不穿军装的‘边防战士’，永远守护祖国边境线。”

少年时期，拉齐尼便跟随父亲踏遍边防线，学习识别地形、探路并熟悉各地地理位置。每次巡边他总走在最前方，凭借祖父和父亲传授的经验，一次次带领巡逻队化险为夷。

然而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？尽管经验丰富，面对险峻的高原环境，他也难免遭遇危险。

2011年11月，拉齐尼带着巡边战士们在冰封雪覆的吾甫浪沟艰难前行。冬日的红其拉甫仿佛变成了锋利的刽子手，狂风怒号，鹅毛大雪纷飞，仿佛要将巡逻队赶尽杀绝。

积雪深及膝盖，拉齐尼走在最前方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厚厚积雪下藏着悬崖，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。

意外突至，一名战士不慎从牦牛背上摔落，跌入旁边的雪洞。突发状况令队伍惊慌失措，头顶积雪摇晃着滑落，危险的雪崩似乎随时可能发生。

拉齐尼凭借丰富的雪山经验大声呼喊：“大家不要乱动！”自己趴在地上匍匐前进，来到雪洞口，却发现队伍里竟无救援绳索。

情势紧迫，他来不及多想，将衣服一件件脱下，结成一条临时绳索。冰天雪地，光着身子，冻得浑身发抖，但他咬牙坚持。

两个小时后，落洞战士终于被拉出生命危险，而拉齐尼却体力透支倒地，浑身青紫，失去意识。战士们紧急将他送往医院。

历经三小时抢救，医生将他从死神手中救回。康复不久，心系祖国的他又骑上牦牛，继续为巡边战士引路。

在塔吉克语中，“红其拉甫”意为“血染的通道”，“拉齐尼”则译为“雄鹰”。塔吉克族人坚信，唯有雄鹰能越过红其拉甫，而拉齐尼用坚守和勇气印证了这一信念。

十几年间，拉齐尼的身影遍布红其拉甫的每一道山口、每条冰河和每个界碑。

因红其拉甫海拔极高，常年积雪使得很多路段无法通车，拉齐尼甚至让家中的牦牛成为戍边不可或缺的一员。

一次，拉齐尼带着陪伴他十年的白耗牛“英雄”巡逻，过冰河时“英雄”不慎腿部卡在冰缝，脊椎骨折，无法站立。它瘫倒在冰面上，眼中似乎在对拉齐尼做最后告别，最终永远闭上了双眼。

回家后，年仅三十多岁的拉齐尼压抑不住悲痛，放声痛哭。然而面对家人安慰，他坚毅地说：“牦牛死了还能再买，但解放军的安全第一，一定要保证他们平安归来！”

巡边多年，拉齐尼家已有10头牦牛因劳累而累死，9头因摔伤丧失劳动力，但他从未索取一分钱补偿。

他曾说：“共产党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，我自己也是党员，守边护边是我应尽的责任。等我干不动了，就交给儿子。我们家族要世世代代守护这条护边路。”

然而，誓言守边40年的拉齐尼最终未能完成愿望……

2021年1月4日，为了救助落入冰湖的孩子，拉齐尼英勇牺牲，年仅41岁。

那日寒风骤起，气温骤降，作为党员，拉齐尼正在喀什大学参加培训。午饭时分，他与舍友木沙江·努尔墩走向餐厅，忽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：“救命！救命！”

循声而去，他看到一位母亲和孩子掉进了学校的冰湖，挣扎着呼救。拉齐尼惊呼一声，立刻踏上薄冰，冲向孩子。

湖面冰层薄弱，难以承受成年人体重。正当他准备将孩子拉出时，冰面突然破裂，拉齐尼跌入冰冷湖水中，紧紧抓住孩子，奋力将其托出水面。

木沙江也跳入冰水中试图帮忙，但湿透的冬衣极其沉重，迅速耗尽两人力气，木沙江难以同时拖走两人。

眼见无法拖动两人，拉齐尼果断松手，将孩子交给木沙江，自己又游回湖心去救母亲。

现场群众和消防队闻讯赶来，十多分钟后，母子二人被成功救出，而拉齐尼却永远闭上了双眼。

被救上岸时，冰冷的湖水使他的手臂僵硬，仍保持托举的姿势。他用生命托起了他人的希望，却定格在了41岁。

消息传回帕米尔高原，正喂牦牛的妻子悲痛欲绝。她忆起丈夫临行前训练家中四头小牦牛的身影，“他说训练好了，家里就能有五头牦牛帮忙巡边。”说罢，她泣不成声。

拉齐尼三代戍边故事早已在新疆广为传颂。2021年1月5日，他的遗体告别会在提孜那甫村举行，众人前来吊唁，送他最后一程。

“南湖红色的光照亮帕米尔高原，晨曦中，祖父凯利迪·别克露出笑容。他视巡边为责任，祖父的精神是我们家的明灯……”

这是拉齐尼创作的诗歌《南湖》，也是他生前最后一次更新朋友圈的内容。

拉齐尼有一儿一女，姐姐名叫都尔汗·拉齐尼，弟弟名拉迭尔·拉齐尼。在塔吉克族，姓氏由孩子名和父名组成，因此“拉齐尼”是家族的姓氏。父亲的离世让姐弟二人悲痛万分，但他们明白，父亲是为了救人而牺牲的，是他们心中的英雄。

父亲在世时，曾带着姐弟俩一起巡边。当时姐弟均未满十岁，巡边路极其艰险。姐姐走到一半便退缩，弟弟则坚持跟随父亲前行。弟弟回忆：“路狭窄，水急流石多，稍不留神就会跌落。我也害怕，跟爸爸说不想走了，但爸爸说姐姐不走可以，你不行。于是我继续跟着他走。”

拉迭尔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：“爸爸，请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学习，考上大学，长大后当兵，退伍后成为一名优秀的边防战士！”

姐姐都尔汗梦想成为军医，她想对父亲说：“亲爱的爸爸，我长大了，要当军医，既是医生又是军人，我会回到红其拉甫，和鲜艳的红花与雄鹰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园和祖国。”

都尔汗说，她从小就知道父亲在做伟大的事。小时候，拉齐尼常带她去巡边，那里就是我国西大门——红其拉甫的七号界碑。

每次，她都会看见父亲和解放军战士们认真给界碑上“中国”两个字涂上鲜艳红色，父亲把这看作最重要的工作，每笔每画都倾注心血，红色仿佛烙印在他心中。

都尔汗含泪说：“我想，如果爸爸还在，他一定会继续守边40年，守护我们的家和祖国。”

“青山无语见证忠诚，白云默然见证艰辛。”

拉齐尼将一生献给祖国。活着时，他坚守信仰，巡边护国；离去后，他高举臂膀，托举生命，把希望留给了孩子们。

如今，拉齐尼虽已离去，但他从未远离。祖国边防线上，像拉齐尼·巴依卡这样的巡边员还有无数，他们如石竹与青松，扎根边疆，默默守护，无私奉献。

拉齐尼虽生命短暂，但他的精神之光将永远照耀边疆。

发布于：天津市